在油價飆升的重壓下，市場不僅關注聲明中會否暗藏「加息」信號，更緊盯鮑威爾個人的去留抉擇。面對白宮重塑央行的野心，卸任主席的鮑威爾會否選擇硬剛？
美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將於北京時間週四凌晨2點公佈最新利率決議，主席鮑威爾隨後將於2點30分主持新聞發佈會——這極可能是他執掌聯儲局八年的第63場、也是最後一場政策溝通。市場普遍預計聯儲局連續第三次將基準隔夜利率維持在3.50% 至3.75%，該區間自去年12月起再無變動。
這一不變決策的背後，是持續高懸的能源價格以及僵持不下的伊朗衝突。美伊衝突於2月28日爆發，彼時官員判斷，衝擊程度取決於戰事持續時間與油價能否退回每桶70美元附近的戰前水平。八個星期過去，炮火雖已停歇，經濟層面的對峙仍在拉長：美國封鎖試圖駛出霍爾木茲海峽的伊朗船隻，伊朗則阻止其他船隻通過這條關鍵水道。
全球原油定價基準布倫特期貨自衝突以來飆漲約50%，直接推高汽油與能源成本，美國3月消費者物價指數因而創下近四年最大漲幅。債券市場押注顯示，政策利率在2027年中期之前都將維持現有水平，減息窗口已然收窄。
通脹黏性引加息討論，聲明措辭懸而未決
面對能源價格持續高企，部分決策者已開始爲潛在加息鋪陳理由。聯儲局理事沃勒上週在本次會議靜默期前的最後一次公開評論中直言：「能源價格居高不下的時間越長，海峽受限的時間越久，高通脹滲透到各種商品和服務的可能性就越大，各種供應鏈效應就會開始顯現，實體經濟活動和就業也會開始放緩。」
他坦言，聯儲局恐需同時應對勞動力市場疲軟與高通脹，局面「非常複雜」。這番話也爲他此前因擔憂就業走弱而呼籲減息的立場明顯降溫。
在3月17日至18日的政策討論中，已有多位官員提及加息的可能性。聖路易斯聯儲主席穆薩勒姆本月早些時候接受路透社採訪時稱，當前政策「處於一個良好的狀態」，在一段時間內維持不變或許是合適的。
他同時警告，油價長期高企不僅會推升整體通脹，還會抬高核心通脹，「到了那個時候，通脹預期脫錨的風險將變得不容忽視。」一旦風險趨於緊迫，加息便順理成章。
就連最堅定倡導減息的理事米蘭近期也因通脹前景「不那麼樂觀」而考慮放慢建議的減息步伐。
目前幾乎無人反對按兵不動。真正的懸念在於，會後政策聲明是否會調整前瞻指引，暗示下一步的利率動作不只有減息一種可能。
美國銀行經濟學家在一篇報告中判斷，聯儲局「將在4月份的會議上堅決按兵不動」，伊朗衝突帶來的通脹上行風險未消散，勞動力數據有所改善，「最大的懸念在於聲明中的前瞻性指引措辭是否會暗示政策風險是雙向的。我們認爲不會，但結果將充滿懸念。鮑威爾的語氣可能會顯得偏向鷹派。」
人事障礙解除，鮑威爾去留成焦點
利率決議當日，參議院層面的提名程序也將同步推進。美國司法部上週五撤銷了對鮑威爾涉及聯儲局總部翻新項目的刑事調查，此舉滿足了關鍵共和黨參議員蒂利斯此前提出的條件。
蒂利斯曾以該調查爲由威脅阻礙凱文·沃什（Kevin Warsh）的提名確認，在上週日獲得調查已徹底結束的保證後，他轉而放行。參議院銀行委員會隨即把沃什的推進提名投票安排在4月29日，爲5月11日之前完成全院確認表決鋪平道路。數小時後，聯儲局便將公佈4月利率決定。
鮑威爾的聯儲局主席任期將於5月15日屆滿。他之前把調查的終結設定爲自己離開理事會的先決條件，上個月又表示可能留任，稱將「基於我認爲對機構和我們所服務的人民最有利的原則來做出這一決定」。這與他此前的表態一脈相承——自1月接到司法部傳票起，鮑威爾始終堅稱調查是政治恐嚇，根源在於特朗普不滿其任內的利率決策。
按傳統，主席卸任時通常會同時辭去理事席位，但鮑威爾的理事任期可延至2028年1月，恰是特朗普任期的最後一年。他若留任，將成爲對白宮干預聯儲局獨立性的一次重要壓力測試，而特朗普曾因減息力度未達要求，公開戲稱其爲「太遲先生」。
沃什的提名若順利獲批，他將同時填補主席與理事席位，臨時補缺的理事米蘭隨即離任。米蘭一直積極推動減息，本週其將參加其第六次、也是最後一次聯儲局會議，併成爲20世紀50年代以來任職時間最短的理事。
更大的結構性變量繫於鮑威爾的個人選擇。他若在5月15日卸任主席時一併放棄理事席位（任期至2028年1月31日），特朗普將獲得再度任命一名理事的機會，從而在七人理事會中擁有四名親自任命的人選——包括沃勒、鮑曼和即將上任的沃什。
這種格局將爲白宮採取更激進舉措提供製度支撐，外界廣泛討論的可能性之一便是罷免地區聯儲主席，進而動搖聯儲局的傳統治理架構。鮑威爾最終去留的決定，將直接影響沃什乃至特朗普重塑聯儲局運作方式的節奏與力度。
編輯/KO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