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k Timiraos撰文稱,1970年代滯脹的歷史鏡像,已不再像兩年前那般遙不可及。聯儲局4月會議標誌着一場更深層辯論的節點:委員會還能堅守「下一步更可能減息而非加息」的立場多久?是否應該修改正式聲明措辭,暗示減息已基本出局?
有「新聯儲局通訊社」之稱的知名財經記者Nick Timiraos在聯儲局4月FOMC會議前夕撰文稱:
兩年前,在美國經濟平穩運行、通脹持續回落之際,聯儲局主席鮑威爾曾以一句幽默回應了外界對「滯脹」的擔憂:「說實話,我既看不到滯,也看不到脹。」
如今,一場真實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又將這一風險重新推至臺前——而此時的美國經濟,通脹從未真正回歸聯儲局2%的目標。1970年代滯脹的歷史鏡像,已不再像兩年前那般遙不可及。
所謂滯脹,指的是經濟增長停滯與高通脹並存的困境。去年,隨着關稅政策威脅推高物價、抑制就業,這一話題再度浮出水面。但彼時它仍停留於理論層面,政策調整隨時可以糾偏。
Timiraos指出,幾乎可以確定,聯儲局官員們將在本週三結束的爲期兩天會議上維持基準利率於3.5%至3.75%區間不變。然而,這次會議——也是鮑威爾任期屆滿前的最後一次,標誌着一場更深層辯論的節點:委員會還能堅守「下一步更可能減息而非加息」的立場多久?
聯儲局官員們正密切觀察美國經濟如何消化五年內第四次供給衝擊:疫情重啓、俄烏衝突、關稅風波,伊朗戰爭。每一次衝擊,都可以被解讀爲無需政策應對的偶發事件。然而接連疊加的效應,已令官員們如履薄冰。關稅已在考驗企業與消費者對漲價的承受底線。
Timiraos在文章中稱,聯儲局決策者們還在爲一個問題絞盡腦汁:疲軟的就業增長是否高估了勞動力市場的脆弱程度?若因移民放緩,經濟本就不再需要像過去那樣新增大量崗位,那麼新增就業減少或許並不意味着真正的衰退信號。
聯儲局理事沃勒曾以對美國勞動力市場的憂慮爲由,力挺去年三次減息,如今他已將重心轉向警惕通脹。他援引1970年代的歷史——當時官員一再將衝擊視爲「暫時性」而不予應對,結果讓通脹預期悄然失錨。沃勒說:
我們必須對這一連串的偶發性衝擊保持警覺,預期至關重要,到了某個臨界點,你可能不得不出手應對。
我們一直說目標是2%,五年過去了,通脹從沒真正回到過那個水平。到什麼時候,人們才會開始質疑你的承諾?
儘管伊朗戰爭已宣佈停火,霍爾木茲海峽實際上仍處於封鎖狀態。航空燃油價格飆升。聯儲局官員現在預計,通脹回歸2%目標的進程將再度停滯整整一年。
部分聯儲局官員此前談及今年恢復減息,以抵消「在通脹下行而利率不變的情況下自動趨緊」的效果。這一論調已成往事。紐約聯儲主席威廉姆斯本月稍早表示: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那種場景根本不存在。通脹如果有什麼動向,是在往上走。
威廉姆斯將聯儲局當前的立場定性爲主動抉擇,而非被動因循:我們的貨幣政策明確處於正確位置,這正是我們想要所在的地方。
Timiraos指出,與1970年代相比,今日的美國經濟已發生深刻變化,完全重蹈覆轍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如今的聯儲局遠比當年更重視對通脹預期的管理。
對聯儲局FOMC委員會成員而言,Timiraos表示,更大的問題在於:是否應該修改正式聲明措辭,暗示減息已基本出局。歷史表明,這類語言調整的影響,有時不亞於利率決定本身。
自去年底以來,聯儲局聲明中一直保留着一句九個字的表述,暗示下一步政策行動更可能是減息而非加息。在最近兩次會議上,已有少數官員主張刪除這一措辭——一旦刪除,就意味着減息與加息的可能性被視爲同等:
主張刪除者的理由是:通脹走勢背道而馳,衝擊接連疊加之下,預測何時回歸2%愈發艱難;勞動力市場依然穩健,股價已反彈至歷史高位。這一切,都與一個仍在暗示減息在望的委員會形象格格不入。
然而委員會內的主流觀點認爲,這一改變有些過激。正式修改措辭本身就會收緊金融條件,構成官員們或許還未準備好採取的鷹派舉措。鮑威爾盟友威廉姆斯表示,「我們現在不適合發出強烈的前瞻性指引,也確實沒有這樣做。」
聯儲局官員們將在本週再次審視這一問題。
Timiraos表示,聯儲局FOMC委員會的思路,有時走得比語言更快。在動用正式聲明措辭這一「重錘」之前,官員們有其他更爲迂迴的方式來傳遞政策風向——無論是鮑威爾週三的新聞發佈會,5月的官員講話,還是6月中旬下次會議上發佈的經濟預測。
Timiraos總結說,屆時,聯儲局FOMC委員會的掌舵者很可能已換成凱文·沃什——特朗普提名的前聯儲局理事,接班鮑威爾。如何決定是否、以及如何正式調整聯儲局的政策指引,或許將落到沃什肩上,而他對這一問題的判斷,可能與前任截然不同。
編輯/Rocky
如今,一場真實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又將這一風險重新推至臺前——而此時的美國經濟,通脹從未真正回歸聯儲局2%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