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憑藉「火星移民」「AI未來」等宏大敘事，成功點燃散戶狂熱，他不僅大幅提高散戶配售比例、降低認購門檻，還借納指快速納入機制，將這場「信仰交易」推向全美普通投資者。
史上規模最大的IPO即將登場。馬斯克計劃通過SpaceX上市募資近750億美元，將這家持續虧損公司的估值推至約1.77萬億美元，並有望躋身全球首位萬億富翁。支撐這場盛宴的，是一股被馬斯克精心培育的散戶信仰——而非傳統意義上的財務基本面。
據《華爾街日報》10日報道，SpaceX股票預計週五正式上市，目標發行價每股135美元。馬斯克爲散戶投資者預留的IPO份額約爲20%甚至更多，遠超行業通常5%至7%的慣例，各大券商普遍預計認購需求將大幅超出供給。納斯達克已同意爲SpaceX開闢快速通道，允許其在上市僅15個交易日後即可納入納斯達克100指數；標準普爾500指數則於週四以盈利要求爲由，拒絕了類似申請。
這場IPO的核心矛盾在於：SpaceX去年淨虧損49億美元，今年一季度虧損進一步擴大，但以目標發行價計算，公司市銷率高達約93.6倍，遠超標普500整體約3.3倍的水平。支撐這一天價估值的，是馬斯克關於星際移民與人工智能的遠景敘事，而非當下的財務數字。
納斯達克100的快速通道意味着，SpaceX股票將幾乎立即進入全美數以千萬計普通家庭所持有的指數基金。與此同時，分批解鎖的限售安排將使更多股票比通常情況更早流入市場，可能對股價構成下行壓力。專業投資者警告，史上最旺盛的散戶認購熱情，正在爲一場極度波動的上市後行情蓄力。
散戶崛起：市場的新生定價力量
過去五年，散戶投資者已從市場邊緣晉升爲不可忽視的定價力量。根據Citadel Securities數據，散戶股票及期權交易總量在今年5月雙雙創下歷史新高。
這股力量的崛起有其歷史脈絡。2013年，Robinhood推出免佣金交易應用，首次讓普通投資者得以極低門檻參與股市。疫情期間，居家隔離與政府補貼資金的疊加，催生了新一代日內交易者，並最終釀成了令華爾街爲之側目的"模因股"狂潮——GameStop等股票被散戶抱團推至驚人高位，這場運動亦引起了馬斯克的高度關注。
如今，散戶影響力已蔓延至IPO市場。Robinhood首席執行官Vlad Tenev今春表示，過去公司曾需要"苦苦哀求"發行方爲其IPO接入項目分配份額，而現在"幾乎每一個重要的大型IPO都已經出現在Robinhood平台上"。SpaceX招股書5月20日公開後，Charles Schwab的IPO頁面訪問量立即增至三倍。Apex Fintech Solutions首席市場分析師Mike Treacy將當前局面稱爲"散戶狂熱的完美風暴"。
馬斯克的散戶情結：從承諾到兌現
馬斯克深諳如何調動散戶熱情。在特斯拉，散戶持股約佔股東基礎的三分之一，正是這種信念與熱情支撐了特斯拉市值超越全球30家最大汽車製造商之和——儘管其在美國汽車銷量中僅排名第12位。
2020年，馬斯克曾在推文中寫道：
"我是小型散戶投資者的超級粉絲。（如果SpaceX或Starlink上市，）我會確保他們獲得最優先的分配。你們可以拿我的話當憑證。"
此次IPO，馬斯克至少部分兌現了這一承諾。爲進一步降低參與門檻，Robinhood對SpaceX IPO不設帳戶最低餘額要求；Fidelity通常要求參與IPO的帳戶餘額達10萬至50萬美元，此次卻將門檻調降至2000美元。
金融機構同樣嗅到商機。據媒體援引知情人士透露，Merrill Lynch休斯頓分支上週爲客戶舉辦了SpaceX IPO信息發佈會，與會者收到了印有SpaceX標誌的棒球帽。
估值之謎：信仰撐起的天價
SpaceX的財務畫像與市場給予的估值之間，存在引人注目的落差。公司去年營收187億美元，淨虧損49億美元，今年一季度虧損進一步擴大。以目標發行價135美元計算，公司估值約1.77萬億美元，對應市銷率約93.6倍，相比之下，標普500指數整體市銷率僅約3.3倍。
驅動估值的核心邏輯，來自對未來的遠景想象。據《華爾街日報》此前報道，摩根士丹利的分析預測，SpaceX營收至2040年有望達到3.4萬億美元。
多位華爾街老手指出，散戶投資者不太可能在點擊"買入"前仔細研讀市盈率或現金流分析，更多被馬斯克的長期願景——火箭、機器人、AI及太空數據中心——所打動。41歲的金融科技創業者Deen Noory已決定在上市日買入，他直言：
"這是一個以埃隆·馬斯克爲舵手、無限廣闊的行業——有什麼好想的？"
快速納指：風險進入千家萬戶
納斯達克爲SpaceX開闢的快速入指通道，將等待期從通常的最長一年壓縮至僅15個交易日。這意味着，SpaceX股票將幾乎立即出現在全美普通家庭所持有的各類指數基金中。
標準普爾500指數週四拒絕了類似申請，堅持維持其盈利要求——淨虧損49億美元的SpaceX目前尚不符合入選標準。
此外，SpaceX設置了分批解鎖的限售安排，意味着比一般新上市公司更早將有更多股票流入市場，可能對股價構成額外壓力。當前市場環境亦不平靜：半導體股票上週的急速逆轉令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單日下跌4.2%，創逾一年來最大單日跌幅。
機構獲利，散戶接棒？
SpaceX在逾二十年的私人運營期間已歷經多輪融資，包括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共同基金及大型捐贈基金在內的機構投資者早已大量進場。公司估值在過去數年間增長逾2000%，普通投資者幾乎全程缺席這一財富積累過程。批評人士認爲，輕鬆的增值期已過，機構投資者此刻正在尋找接盤者。
"我認爲大多數散戶應該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離這隻股票，"資深基金分析師Dave Nadig表示，他預計上市後數週內股價將極度波動。佛羅里達大學榮譽退休教授Jay Ritter收集的歷史數據顯示，約四分之一的IPO股票會在上市三年內損失至少一半價值。
馬里蘭州理財規劃師Jeff Judge直言不諱：
"大多數興趣都是情感驅動的，說實話就是這樣。人們只是想擁有埃隆·馬斯克火箭公司的一小塊。"
散戶投資者的矛盾心態，在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中得到呈現。北卡羅來納州銷售經理Josh Hill計劃在上市當天守在Robinhood前，卻坦言："除非價格下跌，否則我可能不會買。"而70歲的退休醫生Randal Brown已下定決心："馬斯克是超級明星。他觸碰的一切，都會成功。"
編輯/D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