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最新報告提出AI投資的關鍵風險框架:區分威脅AI總價值的"總量衝擊"和改變贏家輸家分配的"分配衝擊"。過去18個月的五個市場事件顯示,總量衝擊引發大盤下跌、VIX飆升、利差走闊;分配衝擊(如Google增發、Meta雲業務)下標普紋絲不動,但個股劇烈換手。當前AI個股波動率處於15年99百分位而隱含相關性跌至歷史低點,說明分配分歧主導市場。寬基敞口可用宏觀工具對沖總量風險,AI特定敞口面臨分配衝擊對沖困局。
過去一個月,半導體股集體承壓,AI主題投資的風險對沖再度成爲焦點。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各種對沖討論中經常被跳過——市場擔心的,到底是什麼樣的AI風險?
據追風交易台,高盛7月23日發佈的全球市場評論給出了一個分析框架:AI投資面臨兩類本質不同的風險,一類威脅蛋糕的大小——AI創造的總價值縮水;另一類改變蛋糕的切法——總價值不變,但贏家和輸家重新洗牌。
兩類風險在跨資產市場上的傳導路徑截然不同,可用的對沖工具也完全不同。儘管強勁業績短期內可能壓過估值憂慮,AI投資熱潮也有望延續,但高盛仍建議投資者緊盯潛在挑戰——關鍵是辨別挑戰的性質。
26萬億 vs 9萬億
這一區分之所以緊迫,是因爲AI定價對樂觀假設的依賴正在加深。
AI相關股票(含私有公司)自2022年11月以來市值增長約26萬億美元,扣除基線回報後約23萬億美元。高盛基線假設下,美國企業從AI生產率提升中可獲的資本收入現值(PDV)僅約9萬億美元。即使在最樂觀的組合假設下——更高的生產率增長、更快的採納速度、更大的資本份額——這一數字也僅約28萬億美元。
換句話說,當前AI股票的市值增長,已經逼近了"一切都完美兌現"才能支撐的上界。
高盛框架中驅動AI總價值的五個變量——生產率增長、採納速度、資本份額(企業變現能力)、國際份額、折現率——任何一個預期下調,都會縮小蛋糕。宏觀衝擊(貨幣緊縮、油價上漲、就業走弱)也會通過利潤預期和折現率傳導過來,且鑑於AI股估值高企、倉位集中、融資需求大,宏觀衝擊可能對AI板塊形成不成比例的打擊。
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邊界:這裏的"蛋糕"指的是美國企業部門可獲的AI價值。即便全球AI總經濟價值不變,只要價值從美國企業流向消費者或非美生產者,對美股而言就是蛋糕變小了。
分配格局已在發生變化。迄今AI價值主要流向美國AI公司和部分亞洲關鍵企業,過去6-9個月市場尤其獎勵了供給側——半導體、存儲等基礎設施商。2025年底以來,存儲芯片因AI需求加速出現短缺而大幅漲價,本質是一次貿易條件衝擊:芯片生產者受益,消費者受損。蛋糕在做大的同時,切法也在快速變化。
同一個事件,兩種完全不同的衝擊
怎麼判斷一個AI風險屬於"蛋糕大小"還是"蛋糕切法"?
有些判斷很直觀。採納放緩、用例受限——典型的蛋糕縮小。市場融資意願下降,推高折現率——也是蛋糕縮小。
但很多情況遠沒這麼清晰。
AI產品變現困難、模型競爭壓低創新成本?收益從企業流向消費者,美國企業手中的蛋糕小了——但企業消費者也受益,更低成本還可能加速採納。半導體產能擴張或芯片效率提升?傷害生產者、利好消費者,蛋糕總量可能不變,但切法變了。AI顛覆傳統行業?本質是分配,但若贏家不在美國上市市場,蛋糕也跟着縮。
高盛舉了一個關鍵例子:超大規模雲廠商削減資本開支。
同一個動作,如果源於對AI投資回報的悲觀或融資環境收緊——蛋糕縮小;如果源於發現現有基礎設施已夠用、或找到了更高效的利用方式——蛋糕不變,只是從供應商手中切給了雲廠商自己。
不同來源,完全不同的市場後果。
市場已經給出了答案
過去18個月的五個市場事件,清晰地展示了這一區分。
先看三個總量衝擊——DeepSeek事件(2025年1月)、廣泛AI憂慮(2026年2月,核心是對持續高資本開支能力的質疑)、非農驅動的利率飆升(2026年6月)。市場反應高度一致:標普500分別跌1.5%、1.7%、2.6%,VIX飆升20.5%、20.9%、39.7%,AI籃子和半導體大幅跑輸大盤,信用利差走闊,防禦性股票逆勢上漲,美債10年期收益率前兩次下行9bp。第三次利率本身就是衝擊源,方向相反。前兩次走勢符合增長預期下調,第三次符合鷹派政策衝擊。
再看兩個分配衝擊——Google宣佈增發融資AI資本開支(6月2日)、Meta宣佈建設雲業務出售多餘算力(7月1日)。
畫面截然不同。標普500幾乎不動,美債收益率不動,VIX也不動。
但水面下劇烈翻湧:Google事件當日半導體漲5.8%、超大規模雲廠商跌2.4%;Meta事件方向完全相反,超大規模雲廠商漲2.5%、半導體跌6.4%。贏家輸家劇烈切換,在指數層面彼此對沖,宏觀資產幾乎感知不到。
關於DeepSeek的歸類值得單獨說明。這類降低創新成本的突破,可能將價值重新分配給消費者(含企業消費者),但同時降低了美國企業部門整體的AI收益份額——對全球是切法變了,對美股是蛋糕變小了。因此,歸入總量衝擊。
波動率數據講的是同一個故事。當前標普500成分股平均引伸波幅處於15年99百分位,隱含相關性卻跌至15年來的最低點——個股劇烈分化,對AI整體價值的定價共識並未動搖。過去6-9個月,除伊朗戰爭等宏觀事件外,只有總量衝擊推高了隱含相關性和指數波動率。
分配衝擊越主導,指數波動率受到的壓力就越有限。
誰能對沖,誰不能
持有寬基美股的投資者,核心威脅是總量衝擊。好在總量衝擊有清晰的宏觀傳導路徑——股票指數和利率反應最靈敏,外匯和大宗商品信號較弱;除利率本身是風險源外,AI總量擔憂通常壓低美債收益率。宏觀對沖工具可用,跨國家和行業的分散化也能吸收分配層面的波動。
持有AI特定敞口或超配頭寸的投資者,處境更棘手。總量風險仍可宏觀對沖,但分配衝擊同樣衝擊組合,卻難以用宏觀資產保護——分配衝擊在宏觀層面自我抵消,其他資產與核心AI頭寸之間的關聯並不可靠。
如果只持有大盤,蛋糕大小是你的問題,蛋糕切法不是。但如果重倉AI,兩種風險都會打到你——而後者更難防。
編輯/Jeff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