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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歲買下第一股伯克希爾,讀了三十多年股東信,這位金融科技頂級投資人說真正該學的不是巴菲特做過哪些決定……

聰明投資者 ·  10/02 23:40

來源:聰明投資者

「我骨子裏是一個創業者,而投資人是我主動選擇並訓練自己成爲的角色。」

「而你真正應該從(巴菲特股東信)中學習的,並不是巴菲特做了哪些具體決定。真正重要的是無論外部環境怎樣變化,他始終在重複使用同一套決策模式。這才是閱讀這些東西時最重要的收穫。」

「聲譽就是最重要的資產。甚至可以說,它是我們唯一真正擁有的資產。」

「複利的不只是錢。是關係、道德、工作、原則、愛、熱情和時間……」

1987年11月,委內瑞拉,一個13歲的男孩剛過完猶太成人禮。

一個月前的1987年10月,股災剛剛發生,伯克希爾的股價跌了不少,但他收到的成人禮的錢還是不夠買一股。他去找祖父借,祖父借給了他並且收了利息——那是祖父的言傳身教。

他買下一股伯克希爾,並按巴菲特當時反覆叮囑的做法,讓公司把實體股票憑證寄到委內瑞拉。

此後每一年,他都會收到郵寄來的股東信,認真讀,劃重點;遇到看不懂的術語,專門去買了一本講貨幣和市場的小書來查。

這個男孩叫米奇·馬爾卡(Micky Malka),今天是Ribbit Capital的創始人。

對聰投讀者來說,這個名字多半還很陌生,因爲這是我們第一次介紹他。但馬爾卡投過的公司不乏熟悉的名字:Robinhood、Coinbase、Nubank、Revolut等等。

Ribbit成立於2012年,首隻基金1億美元,名字取自希伯來語中的「利息」(ribit)。

根據其向SEC提交的最新一期Form ADV,截至2025年末,管理規模約208億美元,團隊始終保持在三十人上下,不劃分合夥人各自的地盤,投資決策由團隊共同作出。

馬爾卡本人連續多年進入福布斯Midas List,2026年排在第14位。

不過,只把他作爲一位頂級風險投資人來介紹,恰恰會錯過這次對話裏最精華的部分,而他本人最反感的就是被貼標籤。

17歲,馬爾卡在委內瑞拉創辦第一家券商。1998年,他把這家券商的本地業務併入Patagon,後者成爲拉美第一家綜合性互聯網金融門戶,2000年被西班牙桑坦德銀行收購。

2003年,他把賣掉公司的錢幾乎全部投到巴西,做一家沒有網點的銀行Lemon Bank。

沒有外部投資人,全是他和搭檔自己的錢,宏觀環境遲遲沒有轉好,公司兩次差點關掉,他自己也差點把之前賺到的錢全部賠光。

最高峰時,Lemon Bank在巴西有約7000個服務點,服務約5000萬人;當時巴西約有一半人口沒有銀行帳戶,他們是最早把銀行服務帶給這批人的機構之一。

2008年,Lemon Bank被巴西最大的銀行收購。

此後他搬到硅谷,做過一家最終失敗的移動支付公司。2012年,第六家公司Ribbit成立。他至今不把它當作一家投資機構,而是自己的第六次創業,也是第一家他不打算賣掉的公司——按他的標準,「最優秀的創業者,根本不需要賣掉自己的公司」。

這場對話2026年8月2日播出,主持人是大衛·森拉(David Senra),讀過400多本創業者傳記的《Founders》主理人。他的開場白是,很多次聽馬爾卡說話,腦子裏都會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思考和行動的方式,太像那些傳記裏的人了。

話題範圍很廣,從未來每一家公司都會變成Token工廠、金融爲什麼至今仍基本遊離在AI之外;從二十多歲的創始人如今如何重新組織公司、到爲什麼不再滿足於只做軟件,到馬爾卡10年前爲什麼投尼克·斯托龍斯基、今天又如何判斷一個創始人的DNA;從他怎樣說服沃爾瑪與Ribbit合資做出OnePay,到硅谷爲什麼丟掉了把東西做美的能力,以及他爲什麼要在帕洛阿爾託市中心開一個由藝術家自己策展的展示空間。

最後落在聲譽,以及馬爾卡二十四五歲那年與芒格的一次同桌交談。這段轉述簡直美妙極了~~

這場對話像極了老友之間的知根知底和無所不談。

就是一種很讓人激賞的狀態,一個看着《星球大戰》成長起來的70後,始終用「反叛者」的精神來推動自己進行創新,讓某些事情變得更好。

是一種無限遊戲的生命形態。

而骨子裏又恪守着很多跟我們無比熟悉的巴菲特芒格,那些「古早智慧」血脈相連的部分,比如複利,比如熱愛,比如聲譽……

順便說一句,大衛·森拉的輸出也很贊。

以下爲聰明投資者(Capital-nature)精譯梳理的對話全文,分享給大家。

01

骨子裏是一個創業者,而投資人是主動選擇並訓練自己成爲的角色

大衛·森拉 很多時候,我聽你說話,腦子裏都會冒出一個念頭:「天哪,米奇思考和行動的方式,真的很像我爲Founders Podcast讀過的那些歷史上最偉大的創業者。」

我覺得,你和他們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共同點。你以前也跟我說過,你特別討厭別人給你貼標籤。能不能多講講?

米奇·馬爾卡 我覺得這可能和我在委內瑞拉長大的經歷有關,也貫穿了我的整個人生。

我小時候身邊沒有那麼多人喜歡給別人分類、貼標籤,所以我其實從來沒有學會那套東西。

後來每次有人試圖給我貼一個標籤,我都會拼命擺脫它。

比如有人說,「你這麼高,籃球肯定打得很好吧?」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我籃球爛透了。」

我就是本能地想從任何標籤裏逃出來。

再比如:「你是投資人嗎?」「你是創業者嗎?」

爲什麼我不能兩者都是?或者兩個都不是?爲什麼我非得有一個標籤?

一個人越習慣用標籤理解這個世界,生活反而會變得越困難。因爲慢慢地,你就看不到事物本身了,只能看到別人告訴你應該看到的東西。

所以,這大概也是我骨子裏那種反叛的一部分,我不願意接受標籤。

大衛·森拉 我覺得一旦接受某個標籤,某種程度上就意味着你開始主動適應一個已經存在的模子。而真正偉大的創始人,本質上往往都是不願循規蹈矩的人。

米奇·馬爾卡 沒錯。而且你必須不循規蹈矩,因爲這個世界永遠可以變得更好。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接受今天已經存在的一切?

大衛·森拉 那你今天怎麼定義自己?

米奇·馬爾卡 我通常會說我骨子裏是一個創業者,而投資人是我主動選擇並訓練自己成爲的角色。

這樣說,給了我很大的自由。

有些日子,我醒來以後可以做一個創業者;有些日子,我可以做投資人;有些日子,兩者都可以是。

甚至有些日子,我可以做完全不同的事情。

「骨子裏是創業者」,意味着它來自我的內心。如果有一天我的內心改變了,那我也可以改變。

而「主動把自己訓練成投資人」,意味着只要我不斷學習一件事,我就可以在這件事情上持續進步。

所以我只是給自己留出不斷學習、不斷變化的空間。

大衛·森拉 也就是說,你基本上把自己看成一個流動的、不斷變化的人,並不會真的給自己下一個固定定義。

米奇·馬爾卡 至少我會努力避免這麼做。

這一生,我真正希望別人給我的標籤,其實只有幾個: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他是一個很好的合作伙伴;他是一個好父親。

如果最後能得到這些標籤,我會非常高興。

其他標籤,我不在乎。

大衛·森拉 我一直很感興趣的一件事,就是人們到底如何理解自己的工作。

我剛剛和裏克·魯賓(Rick Rubin,美國著名音樂製作人、Def Jam 聯合創始人)進行了一次特別精彩的對話。

有一次我甚至不得不打斷他,因爲他說「其實我有點把自己當成一個研究者」 。

大家眼裏的裏克·魯賓,是音樂製作人。現在他也做播客,而且還是世界上一些最頂尖藝術家的顧問。

但他自己說:「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些讓我產生強烈好奇心的東西,然後儘可能深入地研究下去。」

我覺得,這其實正是創業者每天在做的事情,也是優秀投資人每天在做的事情。

只是我們通常不會這樣給他們貼標籤。

米奇·馬爾卡 這一點我完全同意。

02

寫作讓所有想法表達,並給予自己信念

大衛·森拉 我去看了你們的網站,也讀了不少你寫的東西。我很好奇:寫作到底怎樣影響你的思考?又怎樣影響你希望通過Ribbit 打造的東西?

米奇·馬爾卡 寫作是一切。

因爲我們可以坐在這裏聊幾個小時,討論各種想法。

但如果你不願意真正把它們寫下來,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到底理解到了什麼程度,也不知道這些想法究竟有多深。

你讀過的那些文章,通常最開始可能有20頁。

但最後,我應該能夠拿一張餐巾紙,把整篇文章的核心在上面講清楚。

如果我能做到這一點,如果一個人可以用一張餐巾紙把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解釋清楚,那說明他已經研究得足夠深入,已經知道怎樣把它真正表達出來。

所以我們會先寫。

這些文章真正幫助我們的,是讓我們不必順從今天這個世界的共識。它們讓我們去想象十年以後,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樣?十五年以後,又會是什麼樣?

先去想象,讓想法自然流動出來。

把那些來自我們頭腦裏的東西、問答裏的東西、盡調過程中得到的東西、電話裏聽到的東西,全部釋放出來。

把它寫出來,放到世界上,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麼。

大衛·森拉 爲什麼你覺得這件事這麼有價值?

米奇·馬爾卡 因爲它會給你信念。如果沒有信念,你就會隨着市場情緒一起上下波動。

今天市場漲,你是一種心情;明天市場跌,你又變成另一種心情。

而一旦某些事情發生變化,你就必須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我覺得,無論投資還是人生,真正想過得愉快,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可能把它當成一場非常漫長的、沒有終點的遊戲。

而想把這場遊戲玩好,你必須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信念。

你必須能夠接受自己可能會錯,而且可能會錯很長時間。

但如果我們把想法寫下來,把它公開出去,讓整個世界都能看到,然後接受外部反饋,它就能幫助我們不斷確認,自己的指南針究竟有沒有指向正確的方向。

大衛·森拉 你們寫一篇通常要花多久?

米奇·馬爾卡 有些可能寫一年。有些四五個月。

但如果從最開始形成一個我們喜歡的觀點算起,再到坐下來認真思考,把它表達出來、測試、分享、拿回來重新修改,整個過程通常可能要一年到一年半。

03

13歲買入人生第一股伯克希爾股票

大衛·森拉 我知道你很喜歡巴菲特,而且你一直都是伯克希爾的股東。

米奇·馬爾卡 一輩子都是。從13歲開始。

大衛·森拉 我看過你以前的一條推文,好像是2015年前後。那時候你就已經持有伯克希爾大概25年了。那到現在當然更久了。

而且我知道,巴菲特所有的股東信你都讀過。

米奇·馬爾卡 對。

大衛·森拉 我也是那些信的超級粉絲。巴菲特是不是影響了你後來決定寫這些文章?

米奇·馬爾卡 完全是。

我13歲的時候,在委內瑞拉買了人生第一股伯克希爾。那是1987年11月。

大衛·森拉 一個13歲的孩子,爲什麼會對伯克希爾感興趣?

米奇·馬爾卡 我也不知道。

那之前,我在《財富》雜誌上讀過幾篇關於巴菲特的文章,也讀到過美國運通、可口可樂和其他一些品牌。

我特別喜歡他投資組合裏的那些品牌。

至於保險浮存金之類的東西,當時我什麼都不懂。保險業務那一塊,我完全談不上熟悉。

而且那時候巴菲特經常會說,「買股票以後,讓公司把實體股票憑證寄給你。不要把股票放在券商那裏,否則別人可能會拿它去做按金融資之類的事情。」

於是,13歲的我真的照做了。

1987年11月,我剛剛舉行完猶太成人禮。而一個月前,1987年10月的股災剛剛發生。

伯克希爾股價跌了很多。

可即使這樣,我成人禮收到的錢還是不夠買一股。所以我跑去找我祖父借錢。他真的借給我了,而且還收我利息,算是用這種方式教我如何行事。

然後我買了一股伯克希爾,讓他們把實體股票憑證郵寄給我。後來它真的通過郵件寄到了委內瑞拉。

現在想想,我居然沒有把它弄丟,也挺幸運的。

從那以後,每一年,我都會通過郵寄收到伯克希爾的年度股東信。我會認真讀,在上面劃重點,然後再根據裏面不懂的東西繼續學習。

後來我甚至不得不去買《華爾街日報》出版的一本小書,叫《Understanding Money and Markets》,因爲股東信裏有很多術語我根本看不懂。

所以從13歲開始,我其實就是用這種方式一步步自學的。

大衛·森拉 想象一下,今天一個13歲的孩子如果有AI,能夠做到什麼。

假如他真的有興趣,他可以把巴菲特幾十年的股東信全部拿出來,讓AI成爲自己的思考夥伴和陪練。而你當時還得專門買一本書,然後一個詞一個詞查定義。

兩者相比,簡直不可思議。

米奇·馬爾卡 真的非常誇張。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今天讓我重新回到13歲,我一定會直接打開AI,告訴它,「把這些股東信全部整理出來。」「再幫我找到更早期的巴菲特合夥企業時期的信。」

那些信其實很難找,但還是找得到。

然後:「全部讀完,全部分析,回來告訴我……」

你今天能夠做到的事情,確實非常驚人。

不過我覺得,可能還是會損失一點細微的東西。因爲如果你真的足夠認真地讀過這些信,你會發現一個不斷重複出現的模式。

而你真正應該從中學習的,並不是巴菲特做了哪些具體決定。

真正重要的是無論外部環境怎樣變化,他始終在重複使用同一套決策模式。

這才是閱讀這些東西時最重要的收穫。

我不知道AI能不能真正把這一點交給你。

比如20世紀70年代,美國出現了當時標準下比較嚴重的通貨膨脹。巴菲特會討論,他如何看待保險浮存金,浮存金究竟是怎麼運作的。

後來到了零利率時代,他還是會討論浮存金,以及浮存金的成本。

世界的宏觀經濟環境可以完全不一樣,利率環境也可以完全不一樣。但他每一次思考「錢」這件事情,使用的始終是同一種底層框架。

大衛·森拉 你爲什麼覺得這一點這麼特別?

米奇·馬爾卡 因爲我覺得,那是他建立起來的一種紀律。

他極其擅長把所有噪音都拿掉,把噪音屏蔽掉,然後只盯住真正最重要的三件事。

而這種能力,只有當你研究得足夠深入之後才會擁有。

後來有很多年,我都會去參加伯克希爾股東大會,也有機會認識巴菲特,會後還和他相處過。

對我來說,去奧馬哈並不是爲了每年學到什麼全新的東西,真正有意思的是去觀察面對每一年新的經濟環境,他會怎樣繼續應用那些不變的原則。

04

AI發展到今天已經四五年了,但貨幣和金融依然基本遊離在AI之外

大衛·森拉 你剛才說的這一點,對我現在來說特別有觸動。你和丹尼爾·埃克(Daniel Ek,Spotify 聯合創始人,現任執行董事長)私下相處過嗎?

米奇·馬爾卡 沒有。

大衛·森拉 他是我認識的人裏最有智慧的幾個之一。

就在我錄完裏克·魯賓那期節目之後沒幾天,可能一週左右,我和丹尼爾一起喝東西。

我以前其實已經做過很多關於裏克·魯賓的節目。我從小就喜歡嘻哈音樂,而他當年在大學宿舍裏創立了Def Jam,那是歷史上最具標誌性的嘻哈唱片公司之一。

所以在真正認識他以前,我可能已經遠遠地關注、喜歡他十五年了。

丹尼爾當時問我:「和裏克待在一起感覺怎麼樣?」

我說:「最讓我着迷的地方是,他身上那種氣場確實還在。但如果你真的分析裏克·魯賓整個職業生涯,會發現他的核心思想其實少得驚人。」

他19歲創辦 Def Jam,現在大概63歲。四十多年裏,他真正堅持的核心思想,可能就四個,而且這些思想一點也不復雜。

第一,極度熱愛簡單;

第二,不斷做減法,而不是不停往上堆東西;

第三,永遠儘可能和最優秀的人合作;

第四,首先爲自己做產品。

他做東西的時候,自己就是第一個用戶,他只是不斷去創造那些他本人真正想看到、想聽到、想擁有的東西。

仔細想想,這些東西甚至聽起來都沒有多特別,因爲每一條都太簡單了。

丹尼爾就說:「是啊。但有幾個人能夠連續40年堅持同樣四條原則?」

這和你剛才講巴菲特,其實是同一件事。

米奇·馬爾卡 對,這就是特別之處。

也正因爲如此,寫作對我們才那麼重要,你把東西寫下來以後,就必須真正去堅持它。

大衛·森拉 那我們聊聊你最近寫的那篇關於Token的文章吧。

你的文章很長,裏面有各種圖表,但你說「最後,我應該能把它壓縮到一張餐巾紙上」 。我一直覺得,能夠壓縮,才說明真正理解。

所以我們先從這篇Token文章的「餐巾紙版本」開始,然後再慢慢展開。

米奇·馬爾卡 這個概念其實非常簡單。

「Token」這個詞,對不同的人來說,含義完全不一樣。

如果我們今天坐下來和Visa的Ryan聊,他對Token的定義,和Google的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不一樣。

Google對Token的理解,又和OpenAI、Anthropic不完全一樣。

但歸根結底,它們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機器可以讀取的信息。

如果你從公司的角度去想,我們把未來的企業叫作「Token工廠」。

可以把它類比成工業革命,只不過現在進入的是Token革命。

未來每一家企業,都需要穩定獲得各種信息Token作爲投入,比如金錢、知識。然後企業把這些東西加工,再創造並交付新的東西。

而任何一種服務、承諾或者產品,基本都需要理解三個東西:身份是誰,價值是多少,應該如何智能地做出判斷。

現在其實還非常早。

目前最先出現的,是那些前沿AI實驗室成爲第一批Token工廠。

它們從互聯網、視頻以及現實世界裏吸收各種信息,然後想辦法把這些信息攝取進來,重新加工成另一套Token,再提供給其他人使用。

所以它們實際上是在給未來無數工廠提供原材料。

未來幾年,我們會看到這個過程不斷向更深處發展。Token會越來越個性化,也會進入大量今天根本還沒有觸及的垂直領域。

比如今天,Token工廠實際上還沒有真正碰到「錢」。AI發展到今天已經四五年了,但貨幣和金融依然基本遊離在AI之外。

這其實挺有意思。

因爲按理說,錢應該是最早參與這場遊戲的東西之一,它是世界上流動性最強、最容易標準化的一種東西。

但到現在,它還沒有真正接進來。

大衛·森拉 爲什麼你認爲錢應該最早進入?

米奇·馬爾卡 因爲錢是這個世界上流動最頻繁的東西之一。幾乎所有事情最後都要通過錢流動。

其實我這一輩子持續學習的一種方法,就是追蹤各種流動。

我始終相信,沒有什麼東西真正是靜止的。

錢從來不會靜止。錢有點像重力,它總會往某個方向走,總會移動,總會流到別的地方。

也像水一樣。它不會永遠停在那裏。

能量也一樣,到處都在流動。這個房間裏的燈是一種能量,我們自己也是一種能量。

現在我們兩個人正在創造能量,也在交換能量。

所以,對錢這樣一種高度動態的東西來說,今天居然幾乎還沒有真正和AI連接起來,這非常值得注意。

大衛·森拉 那它最終會怎樣連接起來?

米奇·馬爾卡 我認爲很可能會發生在區塊鏈與AI的交匯處。因爲未來你會需要智能化的合約,由它們代表你去完成各種事情。

而我們已經開始看到一些非常優秀的創業者和創始人在做這件事。

比如Stripe的帕特里克·科裏森(Patrick Collison,Stripe 聯合創始人兼CEO)他們正在構建這一整套東西。

大衛·森拉 你剛才說到這裏時,我立刻想到剛聽約翰·科裏森(John Collison,帕特里克·科裏森的弟弟,兩人共同創辦了,現任總裁)談過。

他說自己現在唯一真正關注的事情,就是智能體支付,也就是讓AI Agent 能夠自主完成支付。

米奇·馬爾卡 對,這就是未來。

你去和這個領域裏的任何人聊,都能看到類似方向。

比如Robinhood的弗拉德·特內夫(Vlad Tenev,Robinhood 聯合創始人兼CEO),也在股票資產上做類似的事情。你已經開始看到他們把各種資產Token化。

我們還處在非常早期,而且和知識相比,金融其實已經落後了。但沒關係。

05

AI時代是把一個銀行家裝進我們的口袋

大衛·森拉 那你解釋一下,因爲我對這一塊基本一無所知,而你每天都在研究。未來一兩年,你認爲會發生什麼?

米奇·馬爾卡 我不知道未來一兩年究竟會發生什麼。AI發展速度這麼快,想預測未來12個月其實很難。

大衛·森拉 那就未來幾個月,或者更近一點。

米奇·馬爾卡 我能說的是,我們應該很快就會看到專門爲某種功能設計的AI Agent,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接管你金融生活中的一部分工作。

有些非常優秀的創始人已經把這件事講得很清楚。

Nubank的大衛·貝萊斯(David Vélez,Nubank 創始人兼CEO)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好。

他說,移動互聯網時代,是把一家銀行裝進你的口袋;AI時代,則是把一個銀行家裝進你的口袋。

所以我認爲,很快你就會看到這樣一種AI Agent,它可以代表你完成各種投資相關的判斷和建議;可以替你做各種消費決策和推薦;也可以幫你處理各種支付決策。

然後你會慢慢看到,它開始釋放你今天根本沒有的時間和精力。

我們才剛剛開始。而現在已經有一些信號說明方向是對的。

比如預測市場。預測市場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領域,有人把它稱作賭博,也有人說,它就是一個讓你可以全天24小時對任何事情下注的市場。

但真正關鍵的是,它會24小時不間斷運行。未來AI Agent 真正需要的,也恰恰是7×24小時持續運行的金融基礎設施。

所以今天這些東西,其實都是在鋪設軌道,讓未來的智能體經濟能夠真正運轉起來。

我預計,我們會看到一大批新公司出現。

同時也會看到一些現有公司,推出我們過去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產品和功能。

大衛·森拉 這正是我接下來想問的。到底誰會贏?因爲你剛才提到的已經是三家相當成熟的大公司了,Stripe、Robinhood、Nubank。

你覺得未來的贏家會來自這些公司,還是會來自某個今天還不存在的創業公司?

米奇·馬爾卡 我認爲,很可能會來自這些公司。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它們今天仍然由創始人領導。Revolut 也是一樣。

這些公司依然由創始人在推動邊界。這些創始人現在的年齡和位置都非常合適。而且如果你真的和他們聊,會發現他們今天依然和創業第一天一樣的飽含激情。

他們仍然保持着那種Day One的心態。所以他們跑得比傳統金融機構快得多。

有一段時間,我其實覺得傳統機構會追上來。大概在2021年、2022年、2023年,我一度認爲雙方之間的差距已經明顯縮小。

傳統金融機構提供的金融產品,和這些新一代金融科技品牌之間,並沒有那麼大的差別了。

但今天情況又變了。

AI就像給這些科技公司裝上了一個強力推進器。它讓這一代科技金融公司再次突然加速,然後重新把自己和傳統機構之間的距離拉開。

這也是無限遊戲最迷人的地方。

在無限遊戲裏,你永遠不會真正贏,你也永遠不會真正輸。

你只會處於兩種狀態:領先或者落後。

我就是這樣生活的。我也是這樣理解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做出的每一個決定。

我從來不會去想贏了或輸了,我想的只有這件事會讓我在這場遊戲中向前一步,還是向後一步?

然後繼續玩下去。

06

努力確保自己參與的是最擅長最熱愛的那場遊戲

大衛·森拉 你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勝的人嗎?

米奇·馬爾卡 先定義一下什麼叫好勝。

大衛·森拉 我自己理解的方式是這樣的。

我所在的這個行業,本質上是一個非常正和的行業。

你今天可以聽我的播客,明天再聽另外一個人的播客,我並不會因此失去什麼。但即使如此,我每天醒來還是會想盡可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好。

米奇·馬爾卡 如果你把這叫競爭,那我當然是。我每天都想盡可能做到最好。

大衛·森拉 但你的參照物不是別人。

米奇·馬爾卡 是的,我不看別人。

每個人都在玩自己的遊戲,我會非常努力地避免產生錯失恐懼。

我會非常努力地確保,自己始終在玩屬於我的、最好的那場遊戲,而且我希望一直玩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至於輸贏,並不重要,因爲那根本不是這場遊戲真正的計分方式。你只是有時候落後。

事實上,我後來越來越了解自己以後發現,我落後的時候,反而是一個更好的人。

我領先的時候,情況往往是這樣的:你們現在做得很好。方向是對的。你之前判斷對了。事情真的按你想的發生了……

一旦出現這種時候,我心裏的警報馬上就會響起來。

我會立刻想:好了,那意味着規則該變了。

因爲長期處在領先位置,對我來說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當然,你希望自己領先一陣子。但更理想的是,遊戲規則隨後再次發生變化,讓你重新落後。因爲只有重新落後以後,你才又有機會創新。

大衛·森拉 這就是爲什麼我之前會說,我們很多次聊天的時候,我腦子裏都會冒出一句:「天哪,米奇說話的方式,怎麼這麼像我在那些傳記裏讀到的人。」

我最近剛見了詹姆斯·戴森(James Dyson,戴森創始人、英國著名發明家),他算是我的個人偶像之一。

他在這檔播客上說了和你一模一樣的話。他說失敗有意思多了。因爲失敗的時候,你能學到太多東西。

他心裏始終有那麼一股勁。其實說到底,就是一種持續進步的慾望。他覺得,當你正在輸、正在落後的時候,反而會進步得更多。

米奇·馬爾卡 百分之百。

我落後的時候,狀態要好得多。我能學到更多,整個人都會獲得更多能量。

07

二十多歲的這一代創業者,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

大衛·森拉 回到剛才那個話題,你說未來每家公司都會成爲一家「Token工廠」。那現在你看到的Token工廠,主要還是那些前沿AI實驗室嗎?

米奇·馬爾卡 不完全是。

現在已經開始出現一些應用層公司,它們也在打造自己的Token工廠。

比如語音AI領域,你可以想想 ElevenLabs、Decagon 或 Sierra。這些公司都在摸索,怎樣建立自己的Token工廠。

它們正在創造過去根本不存在的服務,而且這些服務過去在技術上也不可能實現。

我們正在進入這樣一個世界,每一份信息,最終都必須能夠被機器讀取。只有這樣,整個世界才能真正進入下一代。

大衛·森拉 你們把那篇文章寫完以後,下一步做什麼?

米奇·馬爾卡 我們會把它分享給我們合作密切的創始人,也會分享給我們的LP,也就是基金投資人。

大衛·森拉 爲什麼?

米奇·馬爾卡 因爲我們希望他們監督我們。

這就是我們的思考,我們把自己的觀點擺在這裏。你可以選擇不再跟我們走,也可以選擇繼續相信我們的判斷。

所以我們把它公開出來。

然後,我們會繼續去找那些在寫這篇文章過程中認識的創始人,和他們聊這些東西。

大衛·森拉 這些通常都是你們還沒有投資的創始人?

米奇·馬爾卡 大多數都還沒有投資。

因爲在形成一套投資判斷、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們通常還沒有投他們。那時候我們主要是在向他們學習。

當然,過程中也許會投一兩家公司,但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會。

接下來有意思的事情就發生了。一些最優秀的創始人讀完以後,會說:「哇,你們是真的懂這個東西。」「你們研究得很深。」「我們聊聊吧。」

而我們和創始人之間那些需要很多年才能建立起來的關係,往往就是這樣開始的。

大衛·森拉 我知道你花很多時間和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相處。你覺得他們現在也是這樣思考創業和公司建設的嗎?

米奇·馬爾卡 這個問題很好。

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每一代人其實都一樣。

但我覺得今天二十多歲的這一代,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他們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聰明、學習速度最快的一代。

他們吸收信息的速度太快了,因爲他們已經習慣了用1.5倍速、2倍速聽播客。

他們不需要像我小時候那樣,等一個月,等一封年度股東信從郵局寄到家裏。

今天信息是實時到達的。所以他們處理信息的能力和速度,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大腦從來沒有被訓練過的。

你能夠從他們處理信息的方式裏明顯看到這一點。

而其中最優秀的人,還有另外一種能力,他們能把一個願景、一套故事講清楚,然後讓其他人願意跟着他們走。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能力。很多人還沒有把它訓練出來。

因爲這一代人雖然學習能力極強,但另一方面,他們成長過程中並沒有接受太多「如何成爲優秀溝通者」的訓練。

所以,那些既學得極快、又特別會溝通的人非常少見。我覺得最優秀的那批人,幾乎天生就具備這種能力。

08

從Visa創始人迪·霍克身上學到的組織智慧

大衛·森拉 那你覺得,他們建設公司的方式,與比他們大十歲的人相比,有什麼不同?

米奇·馬爾卡 首先,他們看待組織架構以及公司職能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我們這一代人繼承下來、從小習慣的那種組織結構,我覺得已經不能再原封不動地適用了。

人當然還是核心。至少在我們的有生之年,人仍然會是最重要的核心,但是組織架構以及人與人如何被組織起來,會完全不同,而且今天已經可以看到這種變化。他們會自發組織起來。

我特別喜歡研究這件事,因爲我的一位導師就是迪·霍克(Dee Hock,Visa創始人,提出「混序組織」理念)。

我前後大概有十到十二年,經常去看他、和他聊天。

他創造了「混序組織」這個概念。所謂「混序」,就是chaos,也就是混沌,與order,也就是秩序,兩者之間的交匯。

迪始終相信,人最好的狀態,恰恰存在於混沌與秩序之間。

如果一個組織太有秩序,它就不會創新。但如果太混亂,人們就無法溝通,組織最終會散架。所以最好的位置,是兩者之間。

而今天這批年輕人做得特別好。不是因爲有人專門教他們怎麼做,而是因爲他們本來就是在這個技術時代里長大的。

他們天生就被訓練成了這種狀態,他們就在「混序」的中心工作。我覺得這是他們和上一代人最大的不同之一。

大衛·森拉 你還從迪·霍克身上學到了什麼?他寫過一本非常精彩的自傳,講Visa是怎麼建立起來的。後來年紀很大以後,他又寫了兩卷格言集,叫《The Autobiography of a Restless Mind》。

他又是一個特別擅長壓縮語言的人,一句兩句話,就能塞進去很多思想。

很多人都問過我,Visa 明明是歷史上最成功的公司之一,按人均利潤來看,甚至可能是歷史上盈利能力最強的公司之一,爲什麼大家卻很少談論它?

我後來想,一個重要原因可能就是,迪·霍克究竟是怎麼把Visa建起來的,直到今天仍然很難真正解釋清楚。

我把他的書讀了兩遍,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完全搞懂。

所以你從迪·霍克那裏還學到了什麼?他有沒有影響你後來打造Ribbit的方式?

米奇·馬爾卡 不只是Ribbit。我之前做的幾家公司,也都受到了他的影響。

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尤其是怎樣在一個組織裏,讓每個人儘可能成爲最好的自己。

甚至我現在面試時最常問的一個問題,都是他教我的。

大衛·森拉 什麼問題?

米奇·馬爾卡 我會給一個人六個詞,然後讓他按照自己認爲正確的順序把這六個詞排出來。接下來,我會聽他解釋爲什麼這樣排列。

一個人怎麼排列,又怎樣解釋這個順序,能夠透露出非常多關於這個人的信息。

這個問題來自迪大概在1972年寫給團隊的一封信。那封信裏,他把這套東西解釋得非常清楚。

所以這是我從他那裏學來的。

如果你真的和迪長期相處,你會發現他對人類心理的理解,在那個時代、那個行業裏,幾乎無人能及。

你要知道,銀行家從天性上來說,往往都比較厭惡風險,而且特別在意自己的聲譽。

可迪居然找到了一種方式,通過一種「協會式」的組織模式,把這些銀行組織到一起。

我覺得,他真正最偉大的創新,其實不是技術,而是法律和組織結構。在他之前,從來沒有人用那種結構建立過一家這樣的公司。

這種協會式結構,讓參與其中的每一家銀行都能保住自己的面子,同時又都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功勞。

而這就是他最終能夠成功的原因。

因爲無論你是哪家銀行,無論你和另一家銀行競爭得多麼激烈,他根本不在乎。每一家銀行都可以繼續彼此競爭,但與此同時,只要Visa 這個品牌做大了,所有人又都能一起受益。

這就是迪·霍克最厲害的地方。

你和他相處時,他經常會說:「真正重要的是那個模式,但大家一直沒有理解。」

即使到了九十歲出頭,他那顆不安分的大腦依然非常活躍。

我甚至常常覺得,如果迪·霍克年輕40歲,他完全可能成爲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因爲他很早就向我解釋過區塊鏈,以及他真正想實現的東西。

事實上,如果你問迪本人,他會覺得Visa其實是一次失敗。因爲他最後只實現了整個構想裏最簡單的一部分,也就是支付。而他真正想做的遠遠不止這些。

他當年想象的很多東西,今天看起來其實非常像區塊鏈和智能合約。

只不過,他可能比時代早了60年。

09

這一代年輕創業者不怕做重資產的事情,執行力也很強

大衛·森拉 我們再回到你剛才說的這些年輕創始人。你覺得未來這些創始人建設公司的方式,會變成什麼樣?

米奇·馬爾卡 你具體指哪一方面?

大衛·森拉 比如資本效率。很明顯,未來的公司應該會比過去資本效率高得多。

我覺得創始人最後也會持有公司更大的股份,因爲他們不需要融資那麼多錢。

你以前有一次做過一個類比。如果回頭去看那些早期工業巨頭,會發現亨利·福特(Henry Ford)這樣的創業者,一度擁有自己公司100%的股份。

還有一些公司上市的時候,創始人甚至還持有70%、80%的股份。

所以我特別好奇,未來一個21歲、22歲的創始人建設公司的方式,會和一個35歲的創業者有多大不同?

米奇·馬爾卡 首先,這一代年輕人非常清楚,如果完全按照現有社會的遊戲規則去玩,他們很難贏。

他們會揹着學生貸款,會被困在各種各樣的問題裏,而且他們已經通過YouTube、社交媒體看到了這一切。

與此同時,他們又親眼看着一個屬於馬斯克、屬於創新者、屬於「愛迪生式思維」的時代展開。他們看到了,只要真正釋放自己的想象力,人可以做到什麼。

更特別的是,現在資本的可獲得性,幾乎處於歷史最高水平,接近於無限供給。

尤其如果你還很年輕,今天能夠接觸到的資本,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更多。

所以對這一代人來說,這幾乎構成了一個完美環境:他們可以去創造,也可以去承擔過去難以想象的風險。

而且有意思的是,你和他們聊得越多,就越會發現:很多年輕人覺得,只做軟件很無聊,不夠好玩,也不夠有挑戰性。他們更想進入真實的物理世界,和材料、硬件打交道,親手把東西造出來。他們不介意做那些更重、更復雜、需要真正動手的事情,希望最終做出來的是人們能夠真正拿在手裏、用在生活中的產品。

這一點特別有意思,因爲過去十五到二十年的創業潮流恰恰相反。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追求輕資產,希望只做軟件、快速迭代。

但這一代年輕人不怕做「重」的事情,也不怕真正動手。

所以他們表現出來的行爲非常有意思。

大衛·森拉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變化?

米奇·馬爾卡 我也說不準。

可能是因爲他們從小就生活在手機、平板和電腦的世界裏。對他們來說,如果一切都只是軟件、比特和字節,反而已經沒那麼有意思了。

不過,和這批年輕人接觸得越多,我越喜歡問他們一個問題。

這一代人,年紀大的現在可能25歲、26歲,小的也就18歲左右。所以我經常問他們:「疫情那幾年,你都在幹什麼?」

這個問題特別有意思。我現在看到那些最出色的年輕人,很多人在疫情期間都沒有停下來。他們泡在YouTube上,大量吸收信息,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學。

所以等他們真正開始創業的時候,往往會有幾個很明顯的特點。

第一,他們還沒有被太多經驗束縛。正因爲如此,他們很容易相信:「爲什麼不行?什麼都有可能。」

第二,今天的技術也確實給了他們這種底氣。很多過去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現在已經真的可以做了。

第三,年紀更大的人擁有知識、經驗和智慧,但未必還擁有年輕人身上那種旺盛的衝勁。

所以,這一代年輕創始人接下來真正要學會的,是怎樣把上一代人的經驗和智慧吸引到自己身邊。

而現在我們已經開始看到這種現象。

最優秀的年輕創始人,正在吸引很多非常厲害、資歷更深的人加入他們。因爲那些人也會被這些年輕人身上的能量和野心吸引。

大衛·森拉 所以現在反過來了,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招募那些更有經驗的人。

米奇·馬爾卡 對。而且他們往往會把團隊拆得很小,兩三個人組成一個單元。

比如兩個22歲的年輕人,再搭配一個擁有二十年經驗的人,讓他們一起工作。

年輕人熟悉新的技術、新的工作方式,也知道今天應該怎樣構建系統;而資深的人,則帶來只有經過二十年實踐才能積累下來的經驗和判斷。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就是這兩種能力開始結合起來。

大衛·森拉 如果把這個趨勢再往後推五年、十年,這些年輕人是不是還會擁有巨大的技術優勢?

你和我其實已經大量使用AI了。但我們生活裏畢竟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而他們可以真正一天24小時都沉浸在AI裏。

米奇·馬爾卡 對,而且他們一定會這麼做。實際上,我們才剛剛看到第一批大學幾年幾乎一直有AI陪伴的學生。

真正的變化才剛開始。

現在即將進入大學最後一年的這批學生,可能也是歷史上第一批在申請大學時,就已經可以使用ChatGPT幫助自己寫申請文書的人。

大衛·森拉 我之所以一直問你這些年輕人的事情,是因爲我真的遇到過一些三十五歲左右的創始人。

他們已經是一些非常成功的科技公司的技術負責人,卻會跟我說:「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幹下去了。」「我是不是已經太老了?」

我說:「你才35歲,你在說什麼?」

他們會回答:「是,但我真的覺得自己可能會被一個24歲的年輕人甩在後面。」

米奇·馬爾卡 我不覺得35歲算老。說實話,我自己也從來不覺得自己老了。我仍然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繼續玩這場遊戲。

但你必須明白一件事,你的玩法得變。你不能到了今天,還按照20歲、30歲時的方式去競爭。

你得理解,遊戲的環境已經變了,而你現在真正能貢獻的東西,也和年輕時不一樣了。

大衛·森拉 那你能給這些年輕人什麼?

米奇·馬爾卡 智慧,知識,還有經驗,那些他們還沒有經歷過、也還不可能真正理解的東西。

而且,即使是今天最優秀的年輕人,我覺得仍然普遍缺少一種能力,即品位。他們還需要慢慢形成自己的品位,學會怎樣創造真正美的東西。

這並不容易。

而且我覺得,整個社會這些年其實逐漸失去了一種能力:把東西做得真正漂亮、真正有美感的能力。

硅谷很早以前就把這種能力丟掉了,現在我們得把它找回來。

我希望這一代年輕人,會重新認真思考一個問題:我們到底怎樣才能創造出真正美好的產品和體驗?

10

創造出真正美好的產品和體驗很重要

大衛·森拉 你再展開講講。爲什麼你會覺得,硅谷已經失去了創造美好產品的能力?

米奇·馬爾卡 如果回頭看過去十五年,你會發現,整個行業的激勵機制,包括幾乎所有衡量成功的指標,都在獎勵同樣幾件事:規模更大,增長更快,功能更多,效率更高。

所有事情都圍繞着這些目標展開。

但慢慢地,大家不再問另外一個問題:這個產品本身美不美?

你可以想想,你上一次買到一個科技產品,真的會忍不住感嘆「哇,這東西真漂亮」 是什麼時候?

大衛·森拉 我都有點不好意思說。答案還挺丟人的,是一臺戴森吸塵器。

米奇·馬爾卡 這有什麼不好?而且我每次問這個問題,戴森出現的頻率都特別高。

還有Airwrap。

如果你家裏有女兒,或者其他女性用戶,你就會發現,她們真的很喜歡戴森的產品。

還有剛才你們團隊裏那個人,不是還給我們看了他的iPhone SE嗎?就是那款小尺寸的 iPhone。

他爲什麼到現在還留着?因爲它漂亮。它是蘋果那些真正經過精心設計、讓人願意一直拿在手裏的產品之一。

過去這些年,我們之所以逐漸失去了這種能力,是因爲整個行業一直在獎勵效率、算法,以及那些能夠不斷規模化、不斷產生複利的東西。

可與此同時,我們忽略了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一個產品到底讓人產生什麼感覺?

未來技術會越來越深入我們的生活,甚至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更加無處不在。

恰恰因爲如此,我們反而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重新找回這種感覺。

真正重要的問題是,當你使用一個產品的時候,它讓你有什麼感覺?我說的不是做個品牌,再拍一條漂亮的電視廣告。

我真正關心的是,這個東西真實嗎?它本身設計得美不美?當你每天使用它、和它相處的時候,它到底給你什麼樣的感受?

大衛·森拉 你現在說這個,時機太巧了。

就在今天早上,包括過去這幾天,我一直在重讀喬納森·艾維(Jony Ive,蘋果前首席設計官)的一本傳記。書名大概是《Jony Ive: The Genius Behind Apple's Greatest Products》。

整本書裏,他反覆講的其實就是一個詞:感覺。

他年輕的時候甚至覺得電腦和自己毫無關係,在他眼裏,那些電腦又醜又笨拙。後來有一天,他第一次真正開始使用Mac。

那時候距離他進入蘋果工作還早得很。但他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個產品背後有人」,你能從它身上感受到,有一個真實的人認真想過你會怎樣使用它,也真的在乎你的感受。

甚至書裏講到他重新設計一把梳子時,他想的依然是:「這個東西拿在手裏,會給我什麼感覺?」

和你剛才說的完全一樣。

米奇·馬爾卡 對。我覺得如果我們不能重新找回這種能力,未來會很簡單:擁有這種能力的創始人會贏。

而那些完全沒有這種能力的人,我覺得機會會越來越小。

11

10年前爲什麼投資了Revolut的尼克

大衛·森拉 就在你過來之前,我還在和我們共同的朋友尼爾·梅塔(Neil Mehta,Greenoaks Capital 創始人)打電話。

他一直跟我講Revolut 的尼克·斯托龍斯基(Nik Storonsky,Revolut 聯合創始人兼CEO,Revolut是英國金融科技公司,以數字銀行、跨境支付和多幣種金融服務著稱)。

我們本來聊的是完全不相關的事情,我順口說了一句:「我馬上要去見米奇·馬爾卡。」

他立刻跟我說:「你一定得問問米奇,還記不記得我們當年那次談話。」

因爲他說,你比他早很多年就投了尼克。

尼爾後來應該參加了Revolut最近兩三輪融資,但他還記得,很多年前他曾經給你打電話,說自己決定不投尼克。

所以我現在特別好奇:爲什麼最近我不斷聽到別人談起尼克?他到底有什麼特別?

米奇·馬爾卡 要真正理解尼克,你得先理解他是怎麼長大的,也要理解他骨子裏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幾個星期前,我剛去過倫敦。

當時Revolut的銀行牌照終於獲批,英國財政大臣和一些政府官員都到了現場。

尼克也在那裏,還有他的聯合創始人弗拉德·亞岑科(Vlad Yatsenko)。

我當時拿出手機,突然想查一下我們第一次握手敲定A 輪融資,到底是哪一天?

結果一看,居然正好就是十年前的同一天。

所以我走過去,把手機拿給他們看,說:「你們看,十年前的今天,我們還在一邊喝伏特加,一邊談A輪融資。」

大衛·森拉 那你第一次見尼克的時候,到底看中了他什麼?

米奇·馬爾卡 首先,Revolut 這個名字本身,就非常像尼克這個人。

他是真的想在金融領域發動一場革命,不是把現有體系稍微優化一點,也不是在邊邊角角修修補補,他就是想徹底把它改變。

他從莫斯科來到倫敦,以前做過交易員,而他對傳統金融體系有一種非常強烈的不滿。爲什麼轉一筆錢要這麼複雜?爲什麼這麼麻煩?爲什麼成本這麼高?爲什麼整個體系對普通人這麼不公平?

最後他的反應很直接,「去他的,我要把這件事改掉。」

所以從第一天開始,那種顛覆的基因就已經在他身上了。更重要的是,後來每一天,他真的都按照這種方式生活。

他每天早上起來先去游泳,然後進辦公室。總是第一個到,也是最後一個走。第二天,又是第一個出現。

他一直堅持游泳、保持身體狀態,然後近乎偏執地盯着自己的使命,不停往前推進。

身邊的人只有兩個選擇:跟上他的節奏,或者掉隊。

因爲他的執行力真的到了另一個級別,整個人像一臺機器一樣不停運轉。腦子裏始終只有一件事:「我有一個使命,我必須在有生之年把它做成。」

大衛·森拉 我很高興你用了「機器」這個詞。因爲尼爾形容他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他說:「這傢伙簡直就是一臺該死的終結者。」

米奇·馬爾卡 但那是尼克二十多歲後期時的狀態。當時的他就是那樣。

今天,十年過去了,我覺得他反而變得更強了。

爲什麼?因爲他現在學會了領導。他可以通過自己的行動帶動別人,也可以靠使命感把整個團隊凝聚起來。

而且今天的他,已經真正成長爲一個使命驅動的創始人。

他甚至可以靠品位和判斷來領導公司。他對於什麼是對的、產品應該做到什麼程度、事情應該往哪個方向走,都有非常明確的看法。

直到今天,仍然有大約20個人直接向他彙報。

他的工作方式也變了。他可能連續七天高強度工作,然後每隔一段時間,徹底休息兩週。

你能看到,他已經慢慢把自己的工作節奏調整到了最適合今天這個階段的狀態,而不再是十年前那個只知道不停往前衝的尼克。

這也是我們投資時非常看重的一件事:創始人的核心特質能不能長期保持一致。

我們投資一個團隊時,會非常努力地理解創始人最底層的驅動力。什麼東西真正推動他?他習慣怎樣工作?遇到壓力時會怎樣反應?

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會繼續觀察:創始人的這些特質,有沒有真正變成整個公司的文化。

你走進辦公室,能不能感覺到?團隊的人說話、做事、思考問題的方式,是不是都帶着同樣的氣質?

今天Revolut的辦公室已經遍佈十五、二十個國家。

過去一年半,我去過他們在中東、巴塞羅那和倫敦的辦公室。但無論走進哪一個地方,你都還能感受到同一種東西。

尼克最初建立公司的那股勁,依然留在這個組織裏。這才是一家公司能夠持續往前走的關鍵。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必須非常深入地理解一個創始人。因爲每家公司,最終都是不一樣的。

12

希望長期合作的創始人要滿足五個特質

大衛·森拉 你一直說,要理解一個創始人的DNA。那到底要怎麼做?

米奇·馬爾卡 你必須真正花時間和他們相處,不停問問題,而且要把關係建立到足夠深,以至於後來你們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談生意。

真正重要的是,你怎樣建立起一種足夠深的信任,讓對方也願意反過來信任你?信任到什麼程度?

信任到有一天,他半夜因爲一個問題睡不着覺,會想到給你打電話。

這其實就是我大部分時間在做的事情,也是Ribbit整個團隊花最多時間做的事情:

真正理解這些人,並且一點一點建立這種關係。

因爲只有做到這一步,你才會知道一個人在真正的壓力之下會怎麼反應。而一旦你真正理解一個人的行爲模式,很多事情反而會簡單很多。

接下來你只需要觀察一件事,他是不是還在按照自己一直以來的原則行事。

還是說,有一天,他開始偏離那個真正的自己。

大衛·森拉 爲什麼對你來說,成爲那個「創始人遇到問題時願意打電話的人」這麼重要?

米奇·馬爾卡 因爲每個人都會有半夜睡不着的時候。

總會有那麼一個問題卡在腦子裏,怎麼都繞不過去。而那個問題,往往正是你此刻最需要解決的事情。只有把它想明白,你才能繼續以最好的狀態往前走。

可越是這種問題,越難開口。

有時它涉及一個人最脆弱的一面,有時又牽涉非常重大的戰略後果。你會在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想,卻不知道該和誰說。

所以,如果這種時候我們能接到那通電話,就說明此前我們至少做對了一百件事情,才換來了這份信任,才有資格在那個時刻陪他一起想問題。

但記住,不要替他回答。你要做的是幫助他自己找到答案,而要做到這一點,你們之前一定已經聊過很多東西,聊人生,聊家庭,聊社會,聊政治,什麼都聊。

只有真正了解一個人,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你才有可能幫助他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大衛·森拉 你和很多創始人的關係都已經超過十年。

如果把尼克和其他這些人放在一起看,那些你最願意長期相處、長期合作的創始人,身上有哪些共同點?

米奇·馬爾卡 他們都想按照自己的方式贏,而且都非常在意自己有沒有忠於自己。

真正優秀的人,你會發現,創業第一天寫下來的使命,十幾年以後依然沒有變。

當一個人始終保持這種真實,始終沒有背離最初的自己,他往往就能一直走下去。

這樣的人,也是你願意不斷花時間陪伴的人。

另一類人則不一樣。他們一開始靠「先裝得像,再想辦法做成」那一套往前走,後來公司做起來了,人也開始變了,方向變了,說法變了,連最初爲什麼出發都慢慢忘了。

這種人,相處久了以後,你自然就不太願意再花時間在他身上。不值得。

大衛·森拉 這種「忠於自己」,最終也會反映在公司的經營表現上嗎?

米奇·馬爾卡 有時候會。

大衛·森拉 那有沒有一些人其實並沒有那麼真實,卻照樣建立了非常成功的公司?

米奇·馬爾卡 當然有,肯定有。

但時間足夠長以後,在某個時刻,真實終究會變得重要。

只要你始終忠於自己,忠於自己的價值觀,沒有忘記爲什麼要做這件事,而且每天早上醒來,心裏依然有那股勁,我覺得你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大衛·森拉 如果回到剛才裏克·魯賓那個例子。他可能就四五個核心原則,然後一堅持就是幾十年。

那如果我讓你列出四五條,那些你願意長期合作、願意陪他們走很多年的創始人,必須具備什麼?你會怎麼回答?

米奇·馬爾卡 我們內部有一個說法,叫「Eye of the Tiger」——老虎之眼。

這是我們用來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我們真正想長期合作的創始人的一套標準,而且就像我前面說的,最後一定要能寫在一張餐巾紙上。

如果一件複雜的事情最後能濃縮到一張餐巾紙上,就說明我們已經想得足夠久、足夠透徹。

最後我們歸納成五點:科學家的探索精神;傳教士般的信念;合夥人的心;運動員的夢想;所有者般的執念。

我們認識一個創始人、和他不斷相處的過程中,就會觀察這些東西是不是都在。

如果都在,這就是我們真正願意長期合作的人。

大衛·森拉 你們花了多久,才把這五條真正總結出來?

米奇·馬爾卡 真正形成這套東西,大概用了十年。差不多五年前,我們才終於把它壓縮到了「一張餐巾紙」上。

13

跟沃爾瑪合作成立一家金融服務公司的前因後果

大衛·森拉 你覺得自己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嗎?

米奇·馬爾卡 是。

大衛·森拉 因爲今天我問你好幾個問題,你的回答都是:「那個花了好幾年。」

你17歲就創辦了第一家公司,對吧?

米奇·馬爾卡 對的,17歲。

大衛·森拉 後來又連續做了好幾家公司。但真正創立Ribbit,已經是差不多20年以後了?

米奇·馬爾卡 還要再晚一點。21年。

大衛·森拉 Ribbit 到現在也已經做了差不多14年。我以前還聽你說過。很多人會跟你講:「你們的成績已經非常好了。」「投中了這麼多公司,做成了這麼多事情。」

可你的回答卻是,「是,但現在其實還太早了。」

米奇·馬爾卡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找到了一批非常優秀的人一起合作,也有很多很好的想法。

但我們還在建設。比如,我們甚至和沃爾瑪一起成立了一家公司。

你想想,這種事情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

大衛·森拉 對,這件事我也是剛剛才聽說。

米奇·馬爾卡 這件事其實很能體現Ribbit 的價值觀。我一輩子都非常喜歡山姆·沃爾頓(Sam Walton,沃爾瑪創始人)。

關於他的書,我幾乎全都讀過。

但直到幾年前,我居然一次都沒有去過本頓維爾。

我一直關注沃爾瑪。最早知道沃爾瑪,其實也是因爲巴菲特。我記得伯克希爾曾經持有過一段時間沃爾瑪股票,後來才賣掉。

2019年,通過莎拉·弗里爾(Sarah Friar,沃爾瑪董事、科技行業高管),我有機會認識了道格·麥克米倫(Doug McMillon,時任沃爾瑪CEO)。

莎拉安排了一場晚餐。那是在疫情前幾個月,我們在舊金山吃了一頓飯。

晚餐結束以後,道格跟我說:「以後如果你哪天到了本頓維爾,過來找我。」

我當時還在想:「我能有什麼事跑到本頓維爾去?」

但那頓飯以後,我對道格印象非常深。

他講話的方式,他對宏觀經濟、對整個世界的理解,還有沃爾瑪的價值觀,都非常自然地體現在他身上。

那是一場很小範圍的晚餐。

當然,一個人在不同場合可能會有不同的表現,但我當時的感覺是:這就是他本人。

後來我們團隊真的跑去了幾家沃爾瑪門店,把裏面能體驗的金融服務幾乎全試了一遍,包括匯款,預付卡充值,各種金融產品……

然後我們發現了很多問題。有不少體驗,簡直還停留在20世紀90年代的金融科技水平。

大衛·森拉 這些金融服務是沃爾瑪自己做的,還是店裏有其他服務商?

米奇·馬爾卡 都有。他們有合作伙伴,也有第三方服務商,沃爾瑪自己也有卡,但產品都很普通。

所以2020年1月,疫情發生之前,我給道格寫了一封信說,如果你在本頓維爾,我想過去見你。結果他真的回我,好的。

於是我就去了。

我和道格坐下來聊,他又把約翰·弗納(John Furner,沃爾瑪高管、後任沃爾瑪CEO)介紹給我。

約翰和道格都已經在沃爾瑪幹了將近30年,兩個人都是十幾歲就進了公司。

約翰和我年齡也差不多。所以某種意義上,我們是在差不多同一個時間,只不過身處兩個完全不同的大陸,開始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那天我們坐在一個房間裏,我直接跟他們說:「你們完全可以把沃爾瑪的金融服務做得好得多。這件事也許排不進你們最重要的前三項任務,但對我們來說,它就是最重要的事情。那我們一起把它做出來吧。」

結果,沃爾瑪做了一件以前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我們共同成立了一家合資公司,雙方共同持股;然後一起招來一支非常強的團隊,打造一個全新的品牌;後來又收購了兩家公司,搭建底層基礎設施。

今天這家公司由奧默·伊斯梅爾(Omer Ismail,OnePay CEO)領導。

它叫OnePay。這可能是美國規模最大的、但大多數人根本沒聽說過的金融品牌之一。

大衛·森拉 它現在已經覆蓋整個沃爾瑪體系了?

米奇·馬爾卡 你在沃爾瑪線上購物,幾乎每一個結賬環節都會碰到它。線下也一樣。

今天無論你是想用手機付款、辦借記卡,還是通過Klarna 貸款,幾乎各種金融服務都會通過 OnePay 提供給數以千萬計的美國消費者。

而這件事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就是約翰過去的經歷。

這也體現了沃爾瑪文化很強的一面。

約翰曾經在中國工作過很多年,所以他親眼看過微信支付是怎麼發展起來的,也看過支付寶怎麼做金融服務。

沃爾瑪在印度還投資了Flipkart 和 PhonePe,所以他們也親眼看到過移動金融最終可以發展成什麼樣。

這讓他們成爲了非常優秀的合作伙伴。

所以這一路走下來,其實是創始團隊、Ribbit 和沃爾瑪三方共同完成的。

對於沃爾瑪這麼大的公司來說,這種合作方式非常少見。

14

在巴西創辦Lemon Bank差點把之前賺的所有錢賠光

大衛·森拉 你以前是不是在南美做過一家銀行?好像是一家不設傳統銀行網點,而是把金融服務放進便利店、零售店裏的銀行?

米奇·馬爾卡 對,在巴西,叫Lemon Bank。

大衛·森拉 那聽起來,你其實是把當年在Lemon Bank驗證過的一部分思路,十幾年後又帶到了沃爾瑪。

Lemon Bank是你自己創辦的,對吧?後來你又把它賣給了巴西最大的銀行?

米奇·馬爾卡 對。

大衛·森拉 所以OnePay從底層邏輯上看,其實是相似的事情,只不過這一次合作對象變成了沃爾瑪。

那你講講,這兩件事到底是怎麼連起來的?

米奇·馬爾卡 這就是無限遊戲。

如果你把人生看成一場無限遊戲,那麼領先也好,落後也好,都只是某一個階段的狀態。

2003年,我們在巴西開始做 Lemon Bank。我在那裏住了三年,真的是拼了命地做。過程中有好幾次,我自己差點出事。公司也有兩次差點被我們關掉。

甚至有一次,我幾乎把自己之前賺到的所有錢全部賠光。

大衛·森拉 你怎麼會差點把之前賺的錢全賠掉?

米奇·馬爾卡 因爲我們賣掉第一家互聯網公司以後,我幾乎把所有賣公司的錢都拿出來,重新投進了巴西這家銀行。

我和妻子一起搬到了巴西,就住在那裏。

大衛·森拉 你們沒有外部投資人?完全是自己的錢?

米奇·馬爾卡 沒有外部投資人,就是我和我的商業夥伴溫塞斯·卡薩雷斯(Wences Casares,連續創業者、Lemon Bank 聯合創始人)兩個人的錢。

大衛·森拉 所以你等於把所有籌碼又一次全部推回了桌上?

米奇·馬爾卡 全部籌碼。那時候我們才25歲、26歲,結果真的差一點全部輸光。

因爲當時的宏觀環境一直沒有起來,不管我們怎麼努力,業務就是打不開局面。

這也是你真正學會「宏觀環境很重要」的方式。

我從小在委內瑞拉長大,經歷過惡性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所以理論上,我早就知道宏觀環境有多重要。

但知道是一回事。當你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壓在桌上的時候,再親身經歷一次,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大衛·森拉 所以你當時25歲,想做的本質上就是一家沒有傳統網點的銀行?就是在各個地方設一些小型服務點?

米奇·馬爾卡 當時主要有三種模式。

一種是直接嵌進現有零售門店的收銀臺;一種是在商店裏單獨設一個服務櫃台,算是混合模式;還有一種,就是開加盟的小型門店,專門提供我們的支付和金融服務。

大衛·森拉 因爲那時候智能手機還沒有普及。

米奇·馬爾卡 對,畢竟是2003年到2007年。

雖然已經有移動通信,但整個基礎設施遠沒有今天這麼成熟。所以很多東西,我們都得自己搭、自己運營。

最高峰的時候,我們在巴西全國有大約7000個實體服務點,服務大約5000萬人。

當時巴西差不多有一半人口沒有銀行帳戶。機會就是把這些過去沒有銀行服務的人,第一次真正接入金融體系。

我們是最早真正把銀行服務帶給這批人的機構之一。

大衛·森拉 所以某種程度上,你其實替後來收購你們的那家大型銀行,把最難的事情先做完了。

你們已經把一個傳統銀行過去一直沒能真正服務好的市場做出來了,這些人已經變成了金融客戶。

所以最後他們乾脆把你們買下來。

米奇·馬爾卡 就是這樣。

大衛·森拉 哪一年?

米奇·馬爾卡 2008年。

大衛·森拉 所以2008年賣掉 Lemon Bank。

然後12年以後,到了2020年,你開始和沃爾瑪談。十二年前積累下來的經驗,突然又派上了用場。

米奇·馬爾卡 對。

大衛·森拉 這就是長期遊戲。

米奇·馬爾卡 這就是無限遊戲。

而且如果你回頭看Ribbit 這些年做過的那些重大決定,會發現幾乎每一件事,都能追溯到我二十年前經歷過的某件事情。

大衛·森拉 這一點對年輕創業者尤其重要。

因爲你前面講過,過去這些年創業世界越來越習慣一種路徑:創業、擴張、賣掉。

但你很多合作伙伴已經合作了20年。

你投資的一些創始人也是一樣。比如Robinhood 的弗拉德·特內夫,你認識他的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有正式推出產品。App還沒有面向公衆發佈,一個客戶都沒有?

米奇·馬爾卡 一個都沒有。

大衛·森拉 所以你和他的關係到今天已經十幾年了。

我以前做創業者傳記的時候,經常會總結一句話:「在牌桌上待得足夠久,直到好運找上你。」

因爲人生裏太多重要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能提前設計和預測的。

米奇·馬爾卡 對。

大衛·森拉 所以我一直覺得這句話特別重要:留在遊戲裏足夠久,直到好運發生。

米奇·馬爾卡 這就是複利的力量。

而且複利的不只是錢。是關係、道德、工作、原則、愛、熱情、時間……方方面面都在複利。

所以不要太在意今天到底贏了還是輸了,讓它自然發生。

複利是整個社會里最重要的公式。友情、家庭也是這樣。你要做的只是保持一致,每天繼續做下去。

15

聲譽是我們唯一真正擁有的資產

大衛·森拉 這真的很巴菲特,也很芒格。

芒格有一句話,大意是:你要掌握每個重要學科裏少數幾個真正重要的大思想,因爲真正承擔大部分工作的,就是這些東西。

我讀了這麼多年創業者傳記以後,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一個版本:

真正承擔大部分重量的,其實是時間。

如果你身處一門好生意,就儘量待在那裏。很多事情不需要你反覆折騰,時間本身會替你完成大部分工作。

但如果你真想玩一場無限遊戲,想把一件事情做很多年,那就必須保護好自己的聲譽。

這也是巴菲特反覆強調的,錢可以虧,甚至可以虧很多,但聲譽一點都不能丟。

所以我很想知道,你怎麼理解「聲譽」這件事。

米奇·馬爾卡 我18歲就開始參加伯克希爾股東大會。

那時候規模還很小,星期五下午就在一家假日酒店裏開,現場可能只有幾百個人。

後來大會搬進更大的會場,每年開場前都會播放一段影片,裏面有伯克希爾以前的廣告,也有巴菲特歷年的採訪片段。

而我從很年輕的時候開始,每年都會看到同一段錄像,就是巴菲特當年擔任所羅門兄弟董事長時,在國會作證的畫面。

就是你剛才提到的那句話。

它一年又一年地出現,最後幾乎刻進了我的腦子裏。

大衛·森拉 等等,所以伯克希爾每年都會重新放那一段?

米奇·馬爾卡 每年都會。那是所羅門兄弟出事以後,巴菲特在國會作證時說的話。

從很年輕的時候開始,我每年都會再聽一遍。

後來我之所以越來越希望自己也按照這種方式生活,很大程度上是因爲,這種價值觀本來就很符合我的天性。

聲譽比什麼都重要。

大衛·森拉 我真正信任和敬佩的人其實很少。但當我非常信任一個人時,我也會去看:他又信任誰?敬佩誰?

我想到芒格的一句話:「信任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經濟力量之一。」

你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在一群我本來就信任的人那裏建立起了自己的聲譽。所以即使我們第一次見面,我也能很快信任你的判斷,甚至願意據此做一個重大的職業決定。

我覺得這件事特別重要。

類似的例子在商業史上也反覆出現。

米奇·馬爾卡 我覺得,聲譽就是最重要的資產。甚至可以說,它是我們唯一真正擁有的資產。

其他東西都會得到,也都會失去。但聲譽會一直跟着你,甚至你去世以後,它還會留下來。

大衛·森拉 還有一個人,也很影響我對聲譽的理解,帕爾默·拉奇(Palmer Luckey,Oculus 創始人、國防科技公司 Anduril 聯合創始人)。

他的觀點和你很像。

很多人會說,如果有人攻擊你的聲譽,你應該大度一點,不理會,不要捲入爭論。

但帕爾默的態度是:不行。如果有人用不真實的東西破壞你的聲譽,你必須反擊。

因爲它會悄無聲息地關掉你未來的很多機會。比如有人造謠傷害了你的名聲。

兩年以後,你想約另一個人見面,而那個人恰好聽過這個故事,也相信了。他不會直接告訴你,「我不見你,是因爲我覺得你名聲不好。」

他只會隨便找另一個理由拒絕你。

所以真正危險的是,聲譽受損造成的很多損失,你甚至永遠不會知道。

我覺得這個洞察特別有意思。

其實本傑明·富蘭克林兩百多年前就是這麼做的。他一方面非常用心地經營自己的聲譽,另一方面,如果有人不公正地傷害它,他也會主動保護自己。

米奇·馬爾卡 這個我很喜歡。

我以前不知道富蘭克林還有這一面,得回去再讀一讀。

16

創辦一個具有反叛精神的數字藝術展示空間

大衛·森拉 錄製之前我跟你說,我剛剛收到了之前在Node訂的那件藝術品。Node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做它?

米奇·馬爾卡 我覺得,它本身就是反叛精神的一種體現。

我和妻子都很喜歡藝術。藝術從人類還住在洞穴裏的時代就一直存在。真正能打動你的作品,會擁有非常強的價值。

大概五年前,我們第一次接觸數字藝術。

我當時在Twitter上看到一件數字作品,它和我們家裏收藏的一件20世紀70年代的實體作品非常相似。

於是我們開始順着這條線繼續研究,慢慢發現,很多數字藝術家正在用新的工具,重新表達一些藝術史上已經存在了很久的美感。

於是我們開始把數字作品和傳統作品放在一起。

再後來,我們開始認識這些藝術家本人。真正認識以後,你會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徹頭徹尾的反叛者。

很多人原本學的是計算機科學,卻最後決定成爲藝術家,用另一種方式去講故事。

這和我們剛才講的那些創業者其實非常像。比如Node現在正在做Beeple的展覽。

大衛·森拉 對,我看到的就是那個。

米奇·馬爾卡 邁克·溫克爾曼(Mike Winkelmann,美國數字藝術家,以 Beeple 爲藝名)其實特別像一個創業者。

他連續5000天,每天做一件作品,然後發到網上。

原因很簡單:他相信,只要每天堅持做同一件事,就會不斷變好。

2007年,他還只是畫草圖。

2011年開始用 Photoshop。

2014年又轉向 Cinema 4D。

工具一直在變,但有一件事從來沒有變:每天做,每天發。

很長時間裏,根本沒人買。有人關注,有人嘲笑,有人鼓勵,也有人攻擊。

他就這樣做了14年。直到2021年,那5000天的作品最終賣出了6900萬美元。

那一刻特別像一家公司迎來了自己的IPO,你默默做了很多年,幾乎沒人真正關心,突然有一天,全世界都看見了你。

那真正的反叛者接下來會做什麼?

Beeple的反應是,那就繼續加碼。

他建了自己的工作室,開始去做以前沒有條件做的東西。今天,他已經成爲最活躍的數字藝術家之一。

而且Beeple只是其中一個例子。

很多人看CryptoPunks,只看到一張JPEG。但我看到的是一場運動,是一種文化符號,也是最早一批真正誕生在區塊鏈上的藝術。

而且它恰好選擇了肖像。

你回頭看藝術史會發現,幾乎每一次重要的藝術運動,都會重新處理「人的肖像」這件事。

所以後來我們去找博物館,說:「這些作品應該被真正展示出來。」

因爲在自己家裏,我們早就看到了這種反應。孩子們十幾歲的時候,經常帶朋友回家。那些年輕人進門以後,真正圍在那裏看上十五二十分鐘、討論、互動、不斷問問題的,往往不是牆上的傳統藝術,而是這些數字作品。

於是我們去找博物館。

結果他們滿口答應,但說「再等四五年。我們還得先找一個策展人,再由策展人決定藝術家的作品應該怎麼呈現。」

我和妻子互相看了一眼,心裏只有一個反應:不行,爲什麼要等?這件事今天就應該發生。

所以我們做了Node。它是一個專門爲數字藝術家設計的展示空間。

最重要的是,在這裏,藝術家自己就是策展人。因爲這才符合反叛者的邏輯:你自己決定作品應該怎麼被看見,而不是讓別人告訴你應該怎麼展示。

Node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你可以真正走進去,親身體驗那些屬於數字時代的藝術。而且我們特意把第一個Node放在帕洛阿爾託市中心。

因爲我覺得,硅谷需要重新找回創造力。

這是我們能做的一點事情。

讓這樣一個空間真正進入城市和社區,讓人隨時可以走進去。

Node開業五個月以後,已經有接近6萬人來過,幾乎每個週末都在刷新客流紀錄。

它免費向所有人開放。

而我最喜歡看到的一個現象是,孩子會主動帶父母來看。

這又回到我們前面聊的那些東西:美,品位和真實的創造。

我覺得今天這些數字藝術家,是一群非常真實地使用數字工具表達自己的人。

那就讓他們被看見,讓更多人直接和作品發生互動。

然後,也讓這種創造力反過來影響創業者,讓他們把對美、對體驗的理解重新帶回產品裏。

大衛·森拉 但這也正是爲什麼我一直覺得,你骨子裏更像一個創業者,而不是投資人。你總是在尋找傳統機構沒有做、也沒有注意到的空白在哪裏。

米奇·馬爾卡 因爲我是個反叛者。

大衛·森拉 我和你去Node的時候就發現,連牆面、展示結構都可以重新調整。

Beeple的展覽大概持續兩個月,然後下一位藝術家進來。底層基礎設施還在,但藝術家可以把整個空間本身都當作自己的畫布。

米奇·馬爾卡 完全正確。我們相信,未來全世界會出現很多這樣的地方。

傳統博物館也會改變,也會進化。

只是需要時間。

大衛·森拉 而且你把Node放在帕洛阿爾託市中心,這個選擇本身也很像你的思路。

Node不是那種必須專門安排一天去參觀的大型目的地。它就在一個很適合步行的小型市中心裏,像社區本身的一部分。

米奇·馬爾卡 如果你讀歷史,就會發現,這其實並沒有那麼新。

無限遊戲有意思的一點就在這裏,你既要活在未來,也要理解過去。

今天數字藝術正在經歷的事情,和當年巴黎那些新藝術流派經歷過的事情,其實很像。

當時很多新銳藝術家的作品無法進入主流展覽體系,於是他們只能尋找自己的展示方式。

後來,印象派以及之後的一系列藝術運動,徹底改變了人們看待藝術的方式。

我覺得我們今天正在經歷一個類似的時刻。只不過這一次,起點可能不在巴黎,也許是在帕洛阿爾託。

大衛·森拉 所以你把第一個Node看成一個原型?

米奇·馬爾卡 之所以叫Node,就是因爲它本來就意味着網絡裏的一個「節點」。

接下來一年,我們會繼續在這裏學習,把技術、用戶界面和整個展示系統不斷打磨。

Node背後有很多工程師。從一開始,它就不是按照傳統美術館的邏輯來建的,而是把工程、技術和藝術放在了一起。等第一個 Node 真正跑通以後,我們會去其他地方開更多這樣的節點。

17

希望墓誌銘上稱呼自己是「反叛者」

大衛·森拉 你爲什麼這麼迷戀「反叛者」?你們網站上到處都是這個詞,我認識你的人也總說,你一直在講rebel。

米奇·馬爾卡 首先,我屬於《星球大戰》那一代,我是看着《星球大戰》長大的,到今天都非常喜歡。

另一方面,我在委內瑞拉長大。對我來說,在那樣的環境裏成長,本身就要求你必須有一點反叛精神。

系統的問題、混亂、各種不合理的東西一直都在那裏,你得想辦法不被它吞進去。

所以我理解的反叛者,其實很簡單,你真心相信一件事情可以變得更好,而且願意爲了讓它變得更好,投入自己的人生。

對我來說,反叛不是一種姿態,它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看世界的方式。

你看到任何東西,都可以選擇接受它現在的樣子。

也可以繼續問:還能不能更好?還能不能更美?還缺什麼?

所以真正的反叛者始終相信,即使已經很好了,也仍然可以變得更好。

大衛·森拉 17歲就出來創業,這很容易讓人覺得,你可能天生就是個反叛者。你是怎麼把這種反叛精神帶進Ribbit的?

很多人會把你稱作最優秀的風險投資人之一,但我從來不太這麼看你。在我眼裏,你首先還是一個創業者。

米奇·馬爾卡 如果最後別人給我的標籤是「最偉大的風險投資人」 。

那我會非常沮喪。第一,我討厭標籤;第二,這根本不是我想留下的標籤。

如果有一天墓碑上非得寫一句話,我只希望上面寫「他是一個反叛者」 。

這就夠了。因爲這句話幾乎可以解釋我的一切。

我怎麼養孩子,怎麼和妻子相處,怎麼對待朋友,怎麼做商業決策,甚至怎麼改變自己的看法。

如果我學到了新的東西,發現原來的判斷錯了,我就願意改。

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本身也是一種反叛。

相反,那種我的孩子永遠沒問題、我做的事情一定最好的心態,我會盡量遠離。

真正的反叛者會一直問問題。

你其實也是。因爲你不停地問,不停地學,還想繼續往下挖。

但你我都認識一些人,走到人生某個階段以後,就不再問問題了。

他們開始說教。到了那一步,他作爲「反叛者」的那一部分,其實也就結束了。

每個人可能都會有這樣一個轉折點。我只希望自己的轉折點,出現在生命最後一天。

所以我得把這種原則放進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裏。比如現在,我就在挑戰傳統藝術世界,讓藝術家用不同的方式展示自己的作品。

Ribbit也是一樣。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想按傳統投資機構的方式來定義自己。

別人會問:「你們到底是什麼?」「做早期投資嗎?」做。

「那後期呢?」也做。

「你們是金融科技基金?」是。

「那現在又投國防科技?」對。

有什麼問題?我爲什麼一定要讓別人替我劃定邊界?

這就是反叛者的思維方式。

大衛·森拉 你明明做的是投資,但直到今天,思考方式還是很像創始人。那2012年你決定創辦Ribbit,到底是爲什麼?

米奇·馬爾卡 因爲我從來沒把Ribbit當成一家投資機構。

大衛·森拉 這句話你得展開。

米奇·馬爾卡 對我來說,Ribbit就是一家創業公司。

我們自己搭技術系統,團隊很小,也把自己看成一群反叛者。

甚至我們的內部會議都以《星球大戰》裏的沙漠星球「塔圖因」(Tatooine)命名,團隊內部也會用「絕地武士」(Jedi)、「伍基人」(Wookie)這樣的角色來稱呼彼此。

整個《星球大戰》的反叛文化,是真的融進了Ribbit的組織文化裏。

大衛·森拉 等等,這我以前不知道。所以你是真的很喜歡《星球大戰》。

米奇·馬爾卡 非常喜歡。

大衛·森拉 所以你們是投絕地武士,還是自己就是絕地武士?

米奇·馬爾卡 我們投絕地武士,團隊裏也有自己的絕地武士和伍基人。這些東西不是裝飾,而是真的融進了我們的文化。文化必須是真實的。

在Ribbit,每個人都應該有一種感覺,這是我們自己的公司,我們是一個團隊。

很多投資機構其實非常割裂,每個人有自己的項目、自己的地盤。

我不喜歡這樣。

我們更願意過度溝通。比如現在,整個團隊都知道我在和你錄節目。每個人都能看到我的日曆和郵箱,我也能看到其他人的。

信息儘量共享,因爲只有這樣,團隊才能一起變得更好。

在投資行業裏,這種做法其實很不傳統。我們的決策也是一樣。不是某一個人單獨拍板,而是團隊一起做。

所以有人問:「這家公司歸哪個合夥人負責?」

我會說:「什麼叫歸哪個合夥人?」

創始人可能這個問題找我,另一個問題找Nick,再一個問題找Justin。

我們不是各自守着一塊地盤,而是一起服務這些公司。

所以直到今天,我每天都很喜歡去辦公室,我喜歡和團隊待在一起,因爲大家真的很享受一起做這件事。

編輯/stephen

譯文內容由第三人軟體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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